2014 06 29
慾望,就像是小時候將黑松汽水倒入透明酒杯,看著杯壁的小氣泡一顆顆浮升,聽著「七雌七雌」的氣泡撞擊破裂聲,把臉湊近杯口感覺到水珠輕微電擊著臉,混合著人工甘甜的香氣,帶點刺激的興奮感。
「你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挑結婚的男人嗎?因為這樣我可以毫無顧忌地想走就走,因為這樣他們就傷害不了我。」
汽水入腹總叫人難受,於是她最愛把汽水置成了一杯帶有人工甜味的涼白開一般。
電影結束,人散去,大雨依然。
他問:「你要去我那兒? 還是你要回去? 」她看著濕漉漉的柏油路,雨水正在上頭彈跳著。低著頭,她說:「回家。」然而當時已經沒有了捷運,她隱隱等著他能留她。
他問了:「那你怎麼回去? 」她淺淺笑說:「總會有辦法的。」他像是解了一個難解謎題般,燦爛露齒笑著說:「計程車!」
她沒有接話,撐著傘送他到停機車的格子。那一刻,她突然記起── 初吻。
轉瞬間,他戴上安全帽,她問:「不穿雨衣嗎?」他說:「不用,我家這麼近,淋點雨回家就洗澡了。」他轉動鑰匙,她說:「謝謝你陪我!」他揮動右手,恣意而不眷戀的離去。她站在原地看著機車消失在路的盡頭,動也不動,停了好一陣子。
她沒有對他說 計程車從不在她回家的工具選項裡。
大雨突然傾盆,天空忽而乍亮,像淡紫色的紗高掛在天空。白色娃娃鞋已經浸滿雨水。她想:一但雨落到了地,它還是雨嗎?一種庸人自擾的問題。
她可以感覺到腳趾起了泡在澡缸過久的皺褶。她獨自一個人走在忽大忽小的雨陣裡,長長的南京東路上。商辦大樓通通安靜下來,沒有人聲,但招牌燈箱還是亮著。
三角窗區,顯眼的白底黑字銀行招牌。高級辦公大樓的玻璃帷幕映出了她的樣子。一個穿著長裙看起來就是乾淨正常的女生,但走在大雨中好像有點不大正常。她翻出筆記本縮在成一團開始寫點東西。
突
然,天空像是翻了個魚肚白。她抬頭看見天在她眼前被硬生生撕裂,裂痕處四射出了光芒。稍晚了個三秒,巨雷隆隆震耳。而大雨又忽至,她一面走出騎樓,一面往
前走。一輛深籃色的小房車加速而過,輾過了坑,掀起一大片浪,她忍不住皺眉抬頭,卻看見車子竟停在不遠的紅線路邊。她走靠近,一襲黑色洋裝的女人趴伏在方
向盤上,顫抖。她不敢多看,便退了幾步,那女人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抬頭,胡亂搓揉了臉,頭上的髮髻都鬆開了,狼狽卻又一種堅毅的模樣。車子又繼續前
行。
紅磚人行道上,躺著一把中軸攔腰斷掉的完好雨傘。它仍張著傘骨撐住傘面,卻被棄於道上,倒置承接著雨水。
「為什麼你用第三人稱寫你的日記?」
用
謊言書寫真實,也許更貼近真相。又或者,沒有真正的實相。只有看見和相信了什麼。當她記錄下故事的時候,已在故事裡揉雜了她看見與視而不見的東西。充滿被
架空而填上的血肉,她並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成分是她必須與自身、他人保持距離。她知道在這裏頭,她誠實了面對了一些事情。
她敲下,你離去後三十秒,我有一瞬間後悔了。
他敲下,妳看看,來陪我睡,讓我抱著睡多好。
繼而,她敲下。對啊!如果那時對於慾望誠實一點就好。
然而,生活中充斥謊言與欺騙,
在被語言架空的關係裡,低頭與撇頭都無法安然。
情慾的填補,愛與親密的渴求
是兩者,不相干的兩者。
可是一旦混淆了,
要有勇氣承擔所有難以承受卻不得不承受的一切。
包括,回望那個不願看見的。
「 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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