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0日 星期二

誰不帶著傷、誰不丟掉些東西才開始,懂


2013.9.10


有時候,我們狠狠地傷害了對方,也被對方毫不客氣地傷害,
有時候,我們傷害的對方也被對方所傷害,我們卻不知道
然而,更多時候
真正會不停傷害我們的人,是自己
 
同樣地

有時候,我們用力地愛了對方,也被對方毫無保留地愛著
有時候,我們愛了對方也被對方所愛,我們卻不知道
然而,更多時候
真正能不停愛我們的人,是自己


2013年9月8日 星期日

醉,令人痛苦



2013/9/7


  昨晚,路上巧遇許久不見的朋友。他請了我喝兩杯,聊聊彼此的近況。

  坐在小週末的西門紅樓,昏昧燈光、喧鬧音樂與成群人潮。其實,要好好說話得用一些氣力。村上春樹的酒吧酒館,老出現一些調酒名,便隨性點了一杯Gin Tonic

服務員端上桌來,擺放海尼根的厚紙板圓形拋棄式杯墊,放上一杯圓筒長形的普通透明杯,裡頭一隻深黑色攪拌棒,與淡紫色塑膠吸管。檸檬片漂浮在六分滿的冰塊間,透明的酒色在大量無色的冰塊與普同的玻璃杯襯托下,顯得有點廉價,像是杯夏日特涼凍飲——冰開水。

冰點的溫度讓酒氣第一時間不會被覺察,入口後檸檬片帶出了這杯酒的清新爽口感,同時帶出琴酒的略為苦厚的本來樣貌。不知道因為一杯免費的調酒,讓冰涼爽口感從口中到心裡化開,還是晚風徐徐吹來,抑或是兩者同時存在的緣故,突然莫名很想抽一隻菸。然而,沒有抽煙的我手邊當然沒有菸。我想被觸動了一種凝凍狀的寂寞。具體而滑溜溜的一整塊如同倒置的布丁,被擺在眼前。

  聽他談著那個讓他放不下的女孩,反反覆覆的藕斷絲連,令他神經緊繃的擔心。他所說的,與那個女孩對我說的,真的是同一件事情嗎?我在心裡時常想,這句話。我沒有跟他說,我從她那兒得知的,就只是聽他說。

  感情本來就是無解的題,就如同後來我們在討論的那些「公眾議題」一樣,永遠都是一個大哉問。當我們於其中,永遠是看自己「想看的風景」。另一面呢?我們試著去看去接近,但我們仍然還是得站在某個點上,我們不能不站出或做出我們的一個結論(當然結論是有可能會被推翻的)。

至於要如何移動這個點,往往就是看個人的造化與能力。

  他是這麼想、這麼看、這麼推論而認為
  她是這麼想、這麼看、這麼推論而認為
  企業是這麼想、這麼看、這麼推論而認為
  政府是這麼想、這麼看、這麼推論而認為
  擁核與反核;都更與反迫遷;軍方與民眾……皆然。

  不刻意地亂聊,越說越發現其實我們真正交換的東西是——寂寞。我沒有多給出更真心的我,我所拿取的也沒有超過我的位置所應得的。接近店家打烊的時間,最後他再請了我一杯酒。我不假思索的點了:Long Island Iced Tea。他嚇了一跳,先問:「妳知道這酒人家怎麼稱呼它嗎?」我說:「我知道,但你會對我做什麼嗎?我信任你啊!」

  220元,多麼廉價的信任。不過當時,我的確沒有先防備他會做什麼。一直到後來開始感覺到酒意上來:我知道身體醉了。那種醉不是真的放鬆的迷茫感,純粹就是身體無法負荷過量的酒精乙醛,身體開始癱軟而緩慢起來的時候,意識愈加清楚。

  我先去到了廁所試著吐點東西,身體越是移動腦子的暈眩程度就越大。於是我清楚的趴在桌上,先維持姿勢,雖然路途很近,也只能請他攔計程車送我回家。

  本來他打算送我到家門,然而,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是最後底線。我拒絕了。他雖然有點不放心,但是看著我意識清楚、說話清楚、走路算穩定,同意讓我自己上去。走進了大樓,計程車一開走視線,我立刻衝出道大馬路邊吐了。

  有些時候,我知道有一個自己很警戒。那是最不堪的自己,是自己都不忍看的自己。難受地在密閉的空間上升,某一刻,我突然想起《尋羊冒險記》電梯開啟後,那潮濕又黑暗的舊海豚飯店。

整個人終於攤在馬桶上一股腦全部嘔了出來,痛苦得不得了……吐完又是一陣暈眩,一移動就天旋地轉。只能讓自己緊緊抱著馬桶,不這麼做我擔心自己就會倒下。所有的污穢骯髒,燙傷了我的食道喉頭,但我得把這一切吐乾淨,否則我無法站起來。

  我一面想大哭,可是卻只能擠出乾癟的嚎叫。我答應過一個很重要的人,我不會再這樣喝(老實說,我不是猛喝狂喝。我飲得很慢,甚至Long Island喝不到半杯)我知道:那是為了自己好。

可是,抱著馬桶走不出廁所,最後,皺著眉閉著眼癱軟在地板的我好難過,胃彷彿有沸騰的開水一般在翻攪,全身無力,我根本來不及感覺到「心」,我所指的難過是真真正正肉體上的苦。

  歐炫蹲在廁所外,發出綿軟的呼喊。

  終於……眼淚順著眼角一路滑向耳際。

  翻過身來,以攀爬的方式,出了廁所。將罐頭與藥品和好,放入盤中。歐炫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些什麼。走向餐食,低頭吃了起來。

  完成了這件事,腦中翻拍上一個大浪立刻將我席捲,我不得不衝向馬桶,又抱著它載浮載沉。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倒向床。

  六點不到就又被沉甸甸身體脫拉著醒來,張開眼睛的時候,景物清晰明亮。我以為這就是一切的終點。卻在起身後,立刻感覺附著在肌肉間的酒精傾瀉而出,血球被乙醛沖散,身體正在崩解,旋即倒地如軟泥一般。

  關節裡頭充滿酒精氣泡,吸不了氣,感覺多吸一口身體就會爆炸。暈眩的情況一點都沒有好轉,每一個微小的頭部動作,都讓全身發冷,血液逆流。這樣反覆試著起身又倒地了幾次,幾乎是以連滾帶爬的方法再度來到廁所,真的是想吐但是吐不出來。

自食惡果,這是今早第一個想法。

  

2013年9月7日 星期六

十公斤



2013/9/6

  前陣子,在臉書上面看見一位女性友人的公開訊息。在大雨的夜晚,她獨自一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心血來潮秤了一下重量:十公斤。一面感佩自己,一面為自己加油鼓勵。

  當然,在臉書如此即時的介面上,有很多人也會加入話題。那當下,其實我想起自己還有母親。

  小時候,三個孩子都在家。她獨自打理全家的開銷,為了掂斤稱兩、累點紅利、好康換物、省油節能,往往都是一趟大賣場扛起一屋嘴巴的半個月的食糧用品。

  每次她都是一個人開車子去,回來的時候,在山腳打電話要我們下去幫忙把東西搬回家。我們三個小孩,下去看到東西,往往要上下搬個兩三趟。每次,我都不禁在心中思忖:究竟,母親是怎麼把這些東西搬上車子?

  後來,大學離開基隆。為了省下那些床組被單的費用,東西幾乎都是從基隆搬來台北。搬家的時候,只有我跟母親兩個人,甚至有時候只有她一個人,我們母女兩個就這樣一趟趟往返基隆把東西搬完。

  一個人在外面住久了,生活的痕跡都在物品裡頭殘留痕跡。幾次搬家,如法炮製地,搭著公車分趟把東西慢慢遷移。不免俗總是想省點小錢,希望一次就能達成最大值。

  真的搬不了的書桌椅、電氣用品、精裝套書,不得已只好請朋友開車幫忙。那時候,兩個男生聽說要搬家,一到我家,發現只有少少幾樣東西。他們問:「這樣?」我笑著回答,其他東西我自己已經搬過去了。

  事後,其中友人告訴我:不要害怕去尋求幫忙,尤其是這種簡單的粗活。不是認為妳是女生搬不了東西,而且妳這個女壯士,一個抵八個用。這世上,其實很多事情牙一咬都可以自己來,但是人跟人之間,妳得讓空間給別人去補足啊!人都是相依相存的啊!簡而言之,就是要讓男生有發揮功用啦!

  夜色中,他抽了一口菸,眺望著遠方。我靜靜地,聽著心中崩落的那一角。

  然而後來,我還是一個人。

某次,一個人買了兩組組合的四層書櫃,同時買了一些生活用品。那是第一次,我不得不中途停下來好幾次,真的太重!重到我每步都想放棄。

每一次東西重新上肩,都要調整呼吸。我不知道確切扛了多少斤,但是我的樣子必然是很狼狽卻又堅定。路上有好幾個路人投以支持的微笑,甚至有路人阿伯騎著機車跟我擦身之際,大喊:「很重喔?加油加油加加油!」雖然當下,我以燦爛的笑容回應,但我心裡真的在大叫:「阿伯,你如果真的好心,就幫個忙吧!」

  今天,從賣場又像是聖誕老人一般。毒辣的豔陽曬著血管被重物壓迫著的肩頭,感覺到皮膚有稀薄撕裂感,手臂到手指間因為變形的血管浮現,麻痺而色變。

  一路上,自己對自己說「我可以」,然後一步步就到家了。

負重,這件事情已經習以為常,不知道怎樣是超過承載重量。

但是現在沒有人會如此這般地提醒我心疼我,我得學著照顧自己多一點。我開始減少貪心與懶惰,對自己好一點。而這一刻,我想起我媽,那個一生都在為我們扛東西回家的女人,從沒有機會好好對自己好。

  她所承載的十公斤,從來不是為了自己。為此,我泫然欲泣。
  
  

2013年9月6日 星期五

惡的本質



2013/9/5
 
 對我而言,惡的肇始於「自私」。

「自私」本應該是中性的狀態,但是通常在文化的隱射中它被歸屬於負面,於是,第一時間「自私」所帶來的印象是不好的。

  應該為「自私」正名才對,不是自私不好,而是「自私」之後,往往影響到他人,而他人感覺不好,漸漸地,自私就被貼上標籤。因為文化教育,我們常常不自覺就把別人放在第一位,也因此理所當然認為別人應該「也要如此」。

  與人建立關係時,一旦感到不舒服,往往指責對方「自我」或「自私」。那是因為我們已經被文化慣壞了,覺得別人理應要「讓我們感到良好」。當我們用「自私」的大帽子扣到別人的頭上時,通常不是一個「中性陳述」而是帶有責備。

  我一直到現在都還在消化「情人關係」所帶來感受,我不懂為什麼到現在還是一碰就會流淚?激動的情緒裡頭除了巨大悲傷、羞愧、沮喪攪和「被遺棄」之感外,還參雜了看見自己的「惡」,令我感到羞愧沮喪。我不用(也沒有立場)認為自己是受害的一方了,因此也有終於解脫的感覺。

我想好好談情人,因為這個人給我很大的衝擊。不是談「情人的自私」而是談「人之惡」——他和我都有的「惡」。我們都還沒有學會和自己的惡共處,甚至我們都還沒有看見自己的「惡」。

想談的並不是「惡行」而是「本質」。惡,是我們各自生命中的洞。那洞就像是深不見底的井,因為沒有底所以怎麼填都填不滿,那周圍既沒有安全圍欄,也沒有具體的位置。那個洞隨著無名的超時空區域漂移,一不小心就會掉進去,自己以及拉著別人一同下墜。

然而,一旦掉入了,該怎麼辦?那個洞,萬一就是生命中本來就存在的缺口,無可避免地,那麼……一個殘缺的我、一個破裂的他,放眼所及的人們,是生命大地的滿目瘡痍。

我…… 該如何去愛?什麼是愛?愛是什麼?

這也許不會是一場哲學性的思辨,而是經驗後所產生的一種看見與隨之而來的困惑。

2013年9月5日 星期四

身體的氣味



2013/9/4

  下午五點,搭著公車往排練場。南昌路站,上來了一批穿著卡其色制服的高中男學生。看著他們,我卻想起情人,想起他也來自這所學校。那時候的他,是什麼樣子呢?

  眼前的四個小男孩,左胸口上繡著三條槓。身上散發著一股味道,應該說是汗臭味,有點讓人想要掩鼻離開。以前老是覺得就是那些國高中生,味道特別重,原本我以為那是因為青春期的費洛蒙的關係,讓他們的味道變得濃厚。如果是情人,年輕時候的他,在這樣烈日,汗了整身之後,身上的氣味會讓我難以忍受嗎?

但後來我漸漸發現,那不是「年紀」而是個人身上獨有的體味。我真正會在意的不是汗臭味,而是「身體的氣味」。這不是抽象的概念,但氣味本身本來就很難具體指出,而形成像是模糊的說詞。

  但是,當真的去感受對方的時候。其實,心裡清楚「氣味、觸感」會有一種具體從對方傳來的感受。而自己會知道那樣的感受,自己是否喜歡。

其中一個人稚嫩的臉上卻長了鬍子,有一種小孩裝大人的感覺。他手上拿著一本模擬試題本,率先開始問起其他人關於這次考題大家的分數、自然科考題的出題狀況解法(他說:還好有先往下寫跳過物理計算,背面的生物簡單多了)、國文如何的簡單、英文科的作文讓他沒有把握,他問起大家是用哪個人稱寫法,一夥人東拉西扯總是繞著考試的事情。

  如果是情人呢?那個喜歡在科研社,那個清楚知道自己花幾分裡可以得到幾分的男孩,究竟在這樣鼓譟青春和反覆循環的高中生活會是怎麼樣呢?至少,我確定他應該不會是過於斯文的男孩。

  那群男孩子的後方,靠近車門有個身高約175的同校男生,一個人。背上黑色雙肩背包,左手插入口袋,雖然面前就是鐵欄杆,但他右手卻抓著上面的拉環,隨著車子搖搖晃晃,散發隨性的恣意。相較於眼前這群男生,他給人多了一種老練。不是因為他沉默,而是他的眼神中有種離世神情,不是憂鬱沉思的哲人樣貌,也不是放空發呆的模樣。

  眼前的這群小男生陸續下了車,才發現那名男孩的左胸前只有一條槓。雖然人潮開始一站站多了,他慢慢移動到我面前,依舊是一副插著口袋的不羈狀態。窗外的豔陽刺著我的左肩,車內的空調凍著我的髮,而他溫溫的。

因為人潮擁擠,我們身體不得不碰在一起,並不是刻意要碰觸,但觸碰到的那一刻,我心裡是喜的。心想:還好不是剛剛那群小男孩,也不是其他人,而是他。

  這不是意淫或者思春什麼,而是一種在茫茫的人海中,沒有任何關係與交往的情況下,能碰到了一個純然喜歡的身體,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