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31日 星期二

速寫你,紀錄我



2013/12/31


走進婦產科,一個人。
無意間,病例紀錄卻成了最準確的記憶點,
醫生說:上次來是去年的一月。
早已壞損的時間感,開始如軟泥緩緩流動
去年一月,2012年。我在這裡?
然後想到,那年好像是跟你一起跨年,是嗎?
師大夜市的小巷弄,突如其來的緊擁。是嗎?
記得農曆過年到花博的扮演工作,是你介紹的。而我們甚至談不上是認識的朋友
為什麼會記得?因為,記得扮蝴蝶遊園,好累!可是,交往以後,突然真的很想飛起來!我記得傳了簡訊給他,告訴他:現在我的眼睛裡什麼事情都可以讓我笑。

所以……開始是2011的事情?我過了生平第一個有情人的情人節。
然後,吵鬧牽連了一整個年頭?2012
然後的然後,2012終於真的牙一咬分手,
2012五月,得知你交了女朋友,在我的世界裡的人都知道,但沒有人告訴我
2013的一月重逢在宜蘭,而那時我們還是不能當朋友,你說。
2013十一月在Showcase相遇,你拍了拍我的頭,嗨!好久不見!你說。

即將滿三年,這一切在2014開始之後,就是第四年。
好像昨天一樣,什麼事情想起來都還是令人震動。
可是又清楚知道早經過去一陣子了……


時間像放置過久的乳液,發黃變質、成膏成泥,傾斜卻流動異常緩速。

今天,是最近以來陽光第一次露臉。
柏油路終於被曬成了淺灰色。
我,好像在最近重新看見那個等著訊息簡訊的自己,開始重新期待
但清楚知道那是一個不能期待的對象
能不能,藏好,在一旁就好?

我,不想繼續寂寞下去
真的,真的真的
為此我能說謊嗎?
欺騙自己還可以無所求嗎?
我突然想起一段輪迴
一段又一段的輪迴


2013年12月29日 星期日



貓,撒嬌著暖柔的呻吟
黏答答的蜷伏在兩腿之間
「 喵——ㄨ 喵—— 」那是專屬於我的呼喊
 低頭,仔仔細細嗅著……
借來的外衣
裡頭填充一份不知名的情感,任我輕輕地擁抱

牠認真地抬頭直盯盯的看著我,彷彿在詢問
這是誰?

而我拉起黑色的高領,
僅僅露出一對眼睛,回應一淺淺的笑容


如貓一般。


貪婪好奇。


剩餘他的氣味,偷偷藏進鼻尖

天亮了,該告別了



昨天,阿花宴客,看著大家為她錄製的祝福影片,有人哭了……
我沒有,我用力用力笑著,可是,卻在車子裡談著說著
為愛的人所流下的淚,攪和著不捨的心疼與對遺憾的忿忿,

然後,你的手好溫暖
接過我掛在臉龐的眼淚
我噗哧笑了出來……
總是這樣,跟你,又哭又笑

然後在自己的內心小劇場,上演一場戲
你在,但你不會知道的戲碼

把所有一切無法言說的悲傷擰出身體
沾濕你的肩膀,好像已經已經如此習慣
陳年的白蘭地,
青春衝動的酒精在時間安置下,安靜醇厚下來了
而我,卻因這成熟的味道,也放鬆起來
好暈真的,只要把頭一抬就可以感到天旋地轉
淚斷線,壞掉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相信  那些愛、曾經的語言

聽著你悠悠反芻截至目前的消化
看你低頭,盯著看右手,曲起四根指頭
你說:你正在受太理所當然的教訓。
你說:寂寞,沒有對錯。只是你不再想受寂寞制約。在內心裡真正渴望的是愛。
你說:也許,還要那麼幾次的受傷,但再談一兩個戀愛,妳才會清楚自己的美好。

每當眼睛映上你的眼眸
我就久久不能好好呼吸
怎麼可以如此溫暖可近?
幾次,想伸手,但很害怕那根乾柴,脆弱
無法承受高溫灼燒
一碰便會灰飛煙滅

也好,
那麼就頭低低的,告訴你
以酒鎮壓我的理智,以寂寞餵養寂寞
反正,我的小劇場,早已上演瘋狂想像
是喜劇。是會訕笑自己的那種。

夜半,房間氣溫13度。
三點,明天有好多事情要繼續,
可是......我知道錯過這次,
我會龜縮回殼中。

我只想,現在
真的好好做一場夢
只擁有一場夢的時間

醒後,是繼續空轉的人生
但我會有更多力量
去跟寂寞,在一起

半夜醒來,是清晨吧,
你沒睡好,皺著眉
我有點擔心,想輕輕撫平那些皺褶,
而手懸在空中,動彈不得,
可是又想任性
如果這是夢,為什麼我還需要戰戰兢兢?
但這不是夢,是真的,你在我身旁,睡著
只是,已經天亮了

想多說一些什麼,卻找不到可以使用的字彙
於是,就停留在語言出來之前的靜默

在「告別」的片段裡
好好的跟你告別
但我,在那裡面又錯過最佳的時間點

我錯過告別了……
於是,我好難過
在中性面具底下,鼻酸脹紅了鼻尖
雖然沒有人看見,我從沒有真的用盡全力、用盡生命燃起希望
還是被眼尖的你看出來了。

唉 ——
我沒有受傷,也沒有期待
只是,有點宿醉 未醒


2013年12月27日 星期五

中性面具——身體的誠實性

  

帶上面具,讓我感覺到一種無比安全感。在面具底下,世界變得好大,只要輕輕一個動作都可以感覺到,身體具體而扎實的存在。

  回到,不用做任何事情,都會有人看著你
  回到,做什麼事情都是可以的原初狀態

  卻也不得不看到,時間的痕跡在每個身體上刻下的鑿痕。

  對,我是那樣的恐懼。戰戰兢兢。小心翼翼。
  以至……我在大霧中警戒。
  如果,沒有了魔法,霧散後,我仍在原地。

  可是,我看見了這樣的自己
  我感覺到巨大生命中的悲傷
  將我席捲,我只能任它沖刷過我

  而我發現:巨大的悲傷是沒有眼淚的

  我會開始走,帶著自己,一小步一小步的位移。
  
  
「不,這都是真正發生的事,只不過已經消失了而已。『難過嗎?』『不,』我搖搖頭。『只是從無中生有的東西,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去了而已。』我們再度沉 默下來。我們所共有的東西,只不過是在好久以前已經死去的時間的片斷而已。雖然如此那溫暖的感覺還多少像古老的光一樣,到現在還在我心中徘徊著。而且直到 死捉住我,將我再度丟進虛無的坩堝之前的短暫時間內,我還是會伴著那光一起前進吧。」                                                                                    ——村上春樹《1973年的彈珠玩具》

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

找不到路出去



















每一次的失去,都像一場小小的死亡
卻又伴隨著重生,緩緩的到來……


這兩天,不!應該是從結束Wifi-Lovers之後,再次踏入地獄。
每次到達地獄,都是瞬間,重重摔進去!
不是因為愛情,而是那些「朋友」,那些特殊的朋友。

大概是「愛情」在生命中,一直是有距離的想像,
而真正交往的那一段,也有著太多的「第一次」
所以一切像是在外太空般,緩慢而真空的留存
感受不到爆炸的威力,但我卻是被包裹在其中的一顆小星球

而在身邊的往往都是一些「特別的朋友」
這些人的重要性,往往超乎自己意識範圍。

面對愛情,我是循序漸進的發現「怎麼這麼痛」(大叫)
              「好痛」(大哭)
              「還會痛」(流淚)
              「嗯……傷口還在」(看著)

面對那些「朋友,重要的朋友」
被崩毀坍塌的巨響,壓跨了我。
當我面對愛情的失誤,他/她是我的支架
然而,當支架倒了,
支架太近,太依靠
靈魂,無從攀附

在斷垣殘壁中
在黑暗沉灰裡
我迷失了

在沙盤遊戲中,我擺上那隻小白熊在正中央
牠握在我手心時,看起來很迷惘,像是找不到路出去
然後,我擺好多好多隻看起來都在找路的動物,散落沙盤的四周
但他們彼此沒有眼神的交集,他們都各自再找路,沒有誰是誰的同伴
卻在最後,我把他們統統都拿起來,獨留下小熊
一個人,孤單單的在沙盤中央,仰望著什麼

諮商師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我對話
我知道他引導我看見,小熊是我的自我投射
而我知道,但就正是因為我知道
於是我不忍看
那太殘忍了
像是針,刺入我的眼睛
我淚流,不發一語

因為我知道,愛說得很容易
我可以說我愛牠 我可以說我是真心的
但是,那是真的嗎?

當我說愛的時候,是真的嗎?
我會離開那裡,但小熊還是一個人,他會被我留在那裡
他會被放回櫃子……

這樣,我還能義正言詞的跟說:我會愛他?

不!當然不!因為這是謊話。
我根本無法為牠做什麼,我無法使牠得救、找到出路。
我沒有辦法陪在牠身邊。

牠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


2013.12.18

我進入了一個錄音室,錄製所有演出的作品「有聲集」
但是,卻是出成了錄音帶

我要播放,可是我沒有錄音機
於是我回家(但夢裡,那不是我家真實的樣子)
一大清早,家門卻沒有鎖,我走進去,有一隻胖白貓走出來向我磨蹭撒嬌
弟弟熟睡在沙發上,
我拿出了錄音機播放
卻發現
沒有我的聲音


倏地,我又回到Wifi-Lovers的排練場
不停不停的排練,台詞轉著,在我腦中
然後我醒來,天亮了

2013年12月17日 星期二

長夢

2013.12.17

在夢裡,我知道自己在做夢
我找不到出去的路
這不是臺詞也是臺詞
我困在夢裡,Wifi-Lovers即將演出
而我開了一道又一道門,但走不出去

我很著急,然後,突然下墜!
我驚醒!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但我不甘心,我想知道出去的路在哪?
於是,我又躺下進入夢中……

然後,我看見排練場,依稀記得看見了黑米、志勇
我走近他們,但是沒有人看見我
黑米突然說了一個詞:Humble
他轉頭,看向我,直盯盯看著我
但眼睛裡卻沒有映出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見我了?

我聽見有人在大叫
是誰?
我不知道。
我心跳得好快,我指的是肉體我,在現實中的我
夢裡的我,知道現實中的我一切身體的反應

好冷,
我一直覺得好冷。
我的肉體起了滿身雞皮疙瘩

然後,
我回到那個夜晚,那個我以為我被愛的夜晚
房間是亮的,我閉著眼,他吻我
是寂寞與欲望的兩個肉體摩擦出了溫暖
那是假的,不是真的
我突然決定,這句話:應該是台北女孩對自己說的
對!下一次我這樣詮釋。那不是她嘲笑他,應該是她嘲笑她自己。


我問他:
為什麼?如果你那麼多情緒,為什麼要抱我?為什麼要吻我?為什麼要做愛?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以為你是愛我的?

然後我哭了,留下了好多好多淚
在現實裡的那只肉身,夢裡我有沒有哭,我忘了……
我也忘了夢中,他是怎麼說的

然後,消失一切都開始消失
我什麼都抓不住
那是一條馬路,兩側都是路燈
路燈低著頭,沒有人車和任何聲音

我是靈一般,沒有腳步聲
我出來了?演出呢?演完了?
那我有沒有趕上演出?其他人呢?

一陣顫抖,我醒來
我……一整天都在夢裡
現在是半夜兩點
人們都該睡了,有的人進入夢裡
我卻醒了,老是跟大家擦身而過

我在不同的頻道裡,
在各式各樣的關係裡,
我,一直調不到頻。








2013年12月16日 星期一

沉默的胸針

不想說藉口。
也不想找理由。

刺,
傷,
什麼人,
都是,我的傷口
在身上具現:一道又一道

生命中巨大的功課:來自於創傷
自他人、自自己
自具象、自抽象

我尖銳,真尖銳
但我得先接受自己就是一個針包
滿身的針

我不藏
我不躲
我,針

伊底帕斯王眼上的針
目盲使他清醒
我重重摔落地
愛,讓我摔落

但我是針
於是,我沒死
我會繼續活著


2013年11月21日 星期四

暴力

暴力,是兩個面向。
表面上的破壞性的行為,很容易被辨識
另一種在不容易察覺的地方,那就是受害者的暴力

2013年10月31日 星期四

我一見到你,就會停止了


整夜,依稀的夢
情節、畫面、人物都模糊成一片。
感覺有你。


那是一種感,並非是確切的印象。
是閉目靜心後,第一道映入眼簾的微光,那樣的感受。


於是,早起去晨跑。好久沒跑了,老實說。
但我得離開這個夢,該醒醒了
於是我不停不停的走


直到,我遇見你。
我就會停止繼續愛你了。

2013年10月16日 星期三

好久不見

該如何去看那個「過度陽光」的我?如萍說:那是一種標準的寶琳式的笑容。

我不知道,那個笑得亮燦燦的我。是真是假。

我扮演了太多角色,我分不清楚哪一個是真的了

可是,有件事是清楚的。


我,不一樣了。


 一隻手拍上了我的頭。
「好久不見」,你說。


我仰頭,劇場黃燈從你的剪影邊緣灑落。
像是個孩子看著溫暖的陽光,會展顏露齒的笑了。


我笑了。

謝謝,你今天走近。
上次見面,我們是無法當朋友的,你說。
我知道,之後無須再戰戰兢兢。


我卻也清楚,那個距離,已然遙遠……

我不會重頭喜歡你
可是我,深深地把你記著。
你,之於我,永遠是那麼特別的過去。







2013年10月5日 星期六

地下室的大口獸

生命中,我的親密關係似乎是淺薄地可以
像是動物園裡的非洲象 與非洲的關係

但牠們是無能為力
而我卻是,選擇的
在意識之外的許可之下
做了一個那樣的決定
那樣渴望親密 卻總追求著疏離

一陣暖風吹進了,潮濕幽暗的地下溫室
溫室裡頭豢養著一隻深藍色的大口獸
吃光了裡頭藍色系以外的食物

只剩下,一些漸層深淺不一的藍
當人們提著橘黃色的小油燈探入
會倉皇逃

他們不知道
深藍色的大口獸是不吃人的
大口沒有語言
那裡也沒有人
於是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帶有藍色的空氣

每當大口這麼做
就會看見一隻粉紅色的海豚在藍色大海中躍出
水珠在青色的天空中,閃閃發亮

橘色的貓,在曾造訪的男孩身上的牛仔褲上,
悠閒輕快的踏著步,兩三步下便如同失了電力般咕嚕咕嚕的睡去

男孩的氣味交織在大口每一根毛囊之間
那是一種......快要下起雨的柏油路氣味
大口大口的呼吸,就會感覺要下起一場雨

牠一直待在地下溫室
飢餓蟬食鯨吞了一切所見
恣意揮灑了一切想見而未見


大口大口的呼吸,
下了一場雨,迫近黑色的藍土就會開出一叢小雛菊
白色的花瓣與黃色的心
接著就會長出翠綠的葉子或者草


大口大口的呼吸
如果,下一場雨的話
如果能下一場雨的話……


大口大口的呼吸
在空氣中凝凍成一片輕薄白雲
大口想像,只要持續下去
雲聚集,就下 雨 了 。

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

像。似

   在台大後門的麵攤子,
   朋友的熱絡對白,
   瞥眼的轉瞬,
   凝空中。

   像。似。你
    的你們

 隔著一道自動開闔的門,
  傳來了蒸騰而上的甜,
   暫停呼吸並非難過,
     是我發現:

    我還記得你
  而已經不那麼清楚與確定了

2013年9月10日 星期二

誰不帶著傷、誰不丟掉些東西才開始,懂


2013.9.10


有時候,我們狠狠地傷害了對方,也被對方毫不客氣地傷害,
有時候,我們傷害的對方也被對方所傷害,我們卻不知道
然而,更多時候
真正會不停傷害我們的人,是自己
 
同樣地

有時候,我們用力地愛了對方,也被對方毫無保留地愛著
有時候,我們愛了對方也被對方所愛,我們卻不知道
然而,更多時候
真正能不停愛我們的人,是自己


2013年9月8日 星期日

醉,令人痛苦



2013/9/7


  昨晚,路上巧遇許久不見的朋友。他請了我喝兩杯,聊聊彼此的近況。

  坐在小週末的西門紅樓,昏昧燈光、喧鬧音樂與成群人潮。其實,要好好說話得用一些氣力。村上春樹的酒吧酒館,老出現一些調酒名,便隨性點了一杯Gin Tonic

服務員端上桌來,擺放海尼根的厚紙板圓形拋棄式杯墊,放上一杯圓筒長形的普通透明杯,裡頭一隻深黑色攪拌棒,與淡紫色塑膠吸管。檸檬片漂浮在六分滿的冰塊間,透明的酒色在大量無色的冰塊與普同的玻璃杯襯托下,顯得有點廉價,像是杯夏日特涼凍飲——冰開水。

冰點的溫度讓酒氣第一時間不會被覺察,入口後檸檬片帶出了這杯酒的清新爽口感,同時帶出琴酒的略為苦厚的本來樣貌。不知道因為一杯免費的調酒,讓冰涼爽口感從口中到心裡化開,還是晚風徐徐吹來,抑或是兩者同時存在的緣故,突然莫名很想抽一隻菸。然而,沒有抽煙的我手邊當然沒有菸。我想被觸動了一種凝凍狀的寂寞。具體而滑溜溜的一整塊如同倒置的布丁,被擺在眼前。

  聽他談著那個讓他放不下的女孩,反反覆覆的藕斷絲連,令他神經緊繃的擔心。他所說的,與那個女孩對我說的,真的是同一件事情嗎?我在心裡時常想,這句話。我沒有跟他說,我從她那兒得知的,就只是聽他說。

  感情本來就是無解的題,就如同後來我們在討論的那些「公眾議題」一樣,永遠都是一個大哉問。當我們於其中,永遠是看自己「想看的風景」。另一面呢?我們試著去看去接近,但我們仍然還是得站在某個點上,我們不能不站出或做出我們的一個結論(當然結論是有可能會被推翻的)。

至於要如何移動這個點,往往就是看個人的造化與能力。

  他是這麼想、這麼看、這麼推論而認為
  她是這麼想、這麼看、這麼推論而認為
  企業是這麼想、這麼看、這麼推論而認為
  政府是這麼想、這麼看、這麼推論而認為
  擁核與反核;都更與反迫遷;軍方與民眾……皆然。

  不刻意地亂聊,越說越發現其實我們真正交換的東西是——寂寞。我沒有多給出更真心的我,我所拿取的也沒有超過我的位置所應得的。接近店家打烊的時間,最後他再請了我一杯酒。我不假思索的點了:Long Island Iced Tea。他嚇了一跳,先問:「妳知道這酒人家怎麼稱呼它嗎?」我說:「我知道,但你會對我做什麼嗎?我信任你啊!」

  220元,多麼廉價的信任。不過當時,我的確沒有先防備他會做什麼。一直到後來開始感覺到酒意上來:我知道身體醉了。那種醉不是真的放鬆的迷茫感,純粹就是身體無法負荷過量的酒精乙醛,身體開始癱軟而緩慢起來的時候,意識愈加清楚。

  我先去到了廁所試著吐點東西,身體越是移動腦子的暈眩程度就越大。於是我清楚的趴在桌上,先維持姿勢,雖然路途很近,也只能請他攔計程車送我回家。

  本來他打算送我到家門,然而,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是最後底線。我拒絕了。他雖然有點不放心,但是看著我意識清楚、說話清楚、走路算穩定,同意讓我自己上去。走進了大樓,計程車一開走視線,我立刻衝出道大馬路邊吐了。

  有些時候,我知道有一個自己很警戒。那是最不堪的自己,是自己都不忍看的自己。難受地在密閉的空間上升,某一刻,我突然想起《尋羊冒險記》電梯開啟後,那潮濕又黑暗的舊海豚飯店。

整個人終於攤在馬桶上一股腦全部嘔了出來,痛苦得不得了……吐完又是一陣暈眩,一移動就天旋地轉。只能讓自己緊緊抱著馬桶,不這麼做我擔心自己就會倒下。所有的污穢骯髒,燙傷了我的食道喉頭,但我得把這一切吐乾淨,否則我無法站起來。

  我一面想大哭,可是卻只能擠出乾癟的嚎叫。我答應過一個很重要的人,我不會再這樣喝(老實說,我不是猛喝狂喝。我飲得很慢,甚至Long Island喝不到半杯)我知道:那是為了自己好。

可是,抱著馬桶走不出廁所,最後,皺著眉閉著眼癱軟在地板的我好難過,胃彷彿有沸騰的開水一般在翻攪,全身無力,我根本來不及感覺到「心」,我所指的難過是真真正正肉體上的苦。

  歐炫蹲在廁所外,發出綿軟的呼喊。

  終於……眼淚順著眼角一路滑向耳際。

  翻過身來,以攀爬的方式,出了廁所。將罐頭與藥品和好,放入盤中。歐炫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些什麼。走向餐食,低頭吃了起來。

  完成了這件事,腦中翻拍上一個大浪立刻將我席捲,我不得不衝向馬桶,又抱著它載浮載沉。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倒向床。

  六點不到就又被沉甸甸身體脫拉著醒來,張開眼睛的時候,景物清晰明亮。我以為這就是一切的終點。卻在起身後,立刻感覺附著在肌肉間的酒精傾瀉而出,血球被乙醛沖散,身體正在崩解,旋即倒地如軟泥一般。

  關節裡頭充滿酒精氣泡,吸不了氣,感覺多吸一口身體就會爆炸。暈眩的情況一點都沒有好轉,每一個微小的頭部動作,都讓全身發冷,血液逆流。這樣反覆試著起身又倒地了幾次,幾乎是以連滾帶爬的方法再度來到廁所,真的是想吐但是吐不出來。

自食惡果,這是今早第一個想法。

  

2013年9月7日 星期六

十公斤



2013/9/6

  前陣子,在臉書上面看見一位女性友人的公開訊息。在大雨的夜晚,她獨自一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心血來潮秤了一下重量:十公斤。一面感佩自己,一面為自己加油鼓勵。

  當然,在臉書如此即時的介面上,有很多人也會加入話題。那當下,其實我想起自己還有母親。

  小時候,三個孩子都在家。她獨自打理全家的開銷,為了掂斤稱兩、累點紅利、好康換物、省油節能,往往都是一趟大賣場扛起一屋嘴巴的半個月的食糧用品。

  每次她都是一個人開車子去,回來的時候,在山腳打電話要我們下去幫忙把東西搬回家。我們三個小孩,下去看到東西,往往要上下搬個兩三趟。每次,我都不禁在心中思忖:究竟,母親是怎麼把這些東西搬上車子?

  後來,大學離開基隆。為了省下那些床組被單的費用,東西幾乎都是從基隆搬來台北。搬家的時候,只有我跟母親兩個人,甚至有時候只有她一個人,我們母女兩個就這樣一趟趟往返基隆把東西搬完。

  一個人在外面住久了,生活的痕跡都在物品裡頭殘留痕跡。幾次搬家,如法炮製地,搭著公車分趟把東西慢慢遷移。不免俗總是想省點小錢,希望一次就能達成最大值。

  真的搬不了的書桌椅、電氣用品、精裝套書,不得已只好請朋友開車幫忙。那時候,兩個男生聽說要搬家,一到我家,發現只有少少幾樣東西。他們問:「這樣?」我笑著回答,其他東西我自己已經搬過去了。

  事後,其中友人告訴我:不要害怕去尋求幫忙,尤其是這種簡單的粗活。不是認為妳是女生搬不了東西,而且妳這個女壯士,一個抵八個用。這世上,其實很多事情牙一咬都可以自己來,但是人跟人之間,妳得讓空間給別人去補足啊!人都是相依相存的啊!簡而言之,就是要讓男生有發揮功用啦!

  夜色中,他抽了一口菸,眺望著遠方。我靜靜地,聽著心中崩落的那一角。

  然而後來,我還是一個人。

某次,一個人買了兩組組合的四層書櫃,同時買了一些生活用品。那是第一次,我不得不中途停下來好幾次,真的太重!重到我每步都想放棄。

每一次東西重新上肩,都要調整呼吸。我不知道確切扛了多少斤,但是我的樣子必然是很狼狽卻又堅定。路上有好幾個路人投以支持的微笑,甚至有路人阿伯騎著機車跟我擦身之際,大喊:「很重喔?加油加油加加油!」雖然當下,我以燦爛的笑容回應,但我心裡真的在大叫:「阿伯,你如果真的好心,就幫個忙吧!」

  今天,從賣場又像是聖誕老人一般。毒辣的豔陽曬著血管被重物壓迫著的肩頭,感覺到皮膚有稀薄撕裂感,手臂到手指間因為變形的血管浮現,麻痺而色變。

  一路上,自己對自己說「我可以」,然後一步步就到家了。

負重,這件事情已經習以為常,不知道怎樣是超過承載重量。

但是現在沒有人會如此這般地提醒我心疼我,我得學著照顧自己多一點。我開始減少貪心與懶惰,對自己好一點。而這一刻,我想起我媽,那個一生都在為我們扛東西回家的女人,從沒有機會好好對自己好。

  她所承載的十公斤,從來不是為了自己。為此,我泫然欲泣。